章二十四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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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不晓得高桥南要做些什么，只是当她神色凝重地告知自己，若要复回女子身份，必须用功绩换之，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阻止她上战场。身为高桥家的继承人，容不得她任性，也容不得她为了自己任性。
“我会保住性命，活着回来。”高桥南如此保证道。3 G' u1 t( U: Q; u# X G
敦子心中一悲，她只是要高桥南好好的，是男是女也好，是大名是百姓也罢，她只是想高桥南一生平安，永离战祸。可惜兜兜转转，话到最后，还是离不开战场，她还是要为家族为主公为自己而战。7 q2 U6 h7 B, y$ e
在福江城休养了十多天，高桥南的伤基本愈合，身体也恢复了七分。立花城那边虽知道敦子在此有高桥南与秋元康护着，应无大碍，但是前田夫人挂心女儿，一直着人带口信往福江城，催促敦子回去。- A1 h; ^& ~7 b% a5 m#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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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本是无心理会，到后来信使带来前田夫人病重的消息，一直在母亲身边长大的敦子，就坐不住了。高桥南看着她着急万分的脸，开口道：“不若我们回立花城吧，大夫人少有病痛，如今病得如此之急，想必是念你极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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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点了一下头，但想到高桥南的伤，又犹疑起来，“只是你身上的伤尚未复原，勉强上路，只怕……”+ A: g. r9 ~4 F. k
“无妨，我身子早就无碍了，留在福江城也是为怕城内动荡，现下得才加与里英理政，已是安然，尽早回立花城也是应该。”说罢，她回头向才加说道，“你让众人收拾一下，我们午饭过后就回立花城。”
才加领了命，就下去与众人交待了。2 @+ H; j. ?$ F0 Y2 F
敦子见此，也不多劝阻，毕竟高桥南身子确实日渐见好，况且这一路有自己与亚树照看着，想来也不会有大碍，当下自行收拾自己与高桥南的随身之物，草草吃过午饭，一行人就往立花城赶回去。$ m3 I# E" z+ m2 O
大军浩浩荡荡地上了战船，驶回了平户城，然后再转乘马车，不出两日时间，就赶回了立花城。未待由战船与马车的颠簸中适应过来，高桥南就与敦子，领着亚树去见前田夫人。; k3 t8 [- o j4 m9 [: C2 F) u' ^; a) ~: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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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前田夫人只是染了风寒，但一直牵挂的敦子，休息不足，引致风寒入了肺腑，才致病如山倒。得见敦子回来，连着高桥南也安然无恙，前田夫人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握着敦子的手，哭哭啼啼地诉说着思念之苦。敦子自是柔声安慰着，又让亚树给母亲把脉，诊了症，得知是风寒之症，并无其他顽症，才放下心来。: e( Z# [ e- f& t# K& d5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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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前田夫人无大碍，高桥南也不妨碍敦子与母亲互诉衷肠，就行了大礼，先行退出去。出了前田夫人的寝院，看见秋元康在外候着。在福江城的这段日子里面，秋元康都规矩守礼，少有到高桥南的寝院，偶尔觐见也是禀告军情或问安问好，此后就匆匆离去。从未见他与敦子有何别样交集，敦子待他也未见有何特别。高桥南偶有失神，会想是否自己误会了，敦子与他或许并未到恋人这个程度。只是当将这事想到深处，又会觉得自己如此想是自欺欺人，他们怎么会不是恋人？
“少主，大夫人可好？”见高桥南出来，秋元康就上前问道。# `& z4 C' w# e3 }4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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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点了一下首，“只是风寒之症，又思念敦子至深，才落了重症。如今敦子回来了，又有亚树料理，定会无恙。”/ y9 H6 V4 m( x8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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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便好。”秋元康点着头，一副当真放下心来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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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看了他一眼，想了想，“你与我一同去见前田大人吧。”8 Z" }; M9 e" |: Z6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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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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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信正见众人归来，高兴万分，拉着高桥南的手左右相看，确认果真无恙，才吁了一口气，“南你乃一军主将，虽说身先士卒是主将本分，但也应自保为上，要想如今高桥家前田家都以你马首为瞻，如若你有个三长两短，你让肥前、筑前如何？以后莫再意气，一切应以大局为重，以你性命为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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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躬下身，“南知道。”2 w8 W# u! e- M7 n.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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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正拍拍她的肩，“坐起来吧，你身子还没全然复原，无需多礼了。”/ | f9 |7 a ^; {& m!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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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依言盘腿坐下，瞥了一眼身后的秋元康，说道：“此前并无请得岳父大人之命，贸然将秋元留在立花城，失礼之处，望岳父大人见谅。”
信正笑着摆摆手，“此事还是你考虑周全，若不是有秋元在此，你我皆出征别处，立花城就成了无主之城，恐怕有变。秋元行事周到有矩，且军政之能不在你我之下，得他守立花城，我确实放心。”说着，笑意满脸地看着秋元康。' [+ o! j- S, x) L& _
看来信正对秋元康甚是满意，日后若是将实情尽皆告知，请求他与敦子的婚事，想必也不会有很大反对。高桥南想着身后之人逐渐替代自己在立花城的位置，心不由得微微一沉，以后自己即便复回女子身份，恐怕也不可能再留在立花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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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高桥南身上伤势未痊愈，信正没硬要她吃酒，倒是与秋元康吃了许多，吃到醉意八分之处，还与秋元康道了拜托之言。高桥南在旁听着，虽不知道他在拜托何事，但心内还是不由自主地与敦子作了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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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晚宴没能继续下去，借身体不适，回自己房中了。. T# R- d/ W#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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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英见她早早回来，且脸色不佳，以为她伤口不适，便连忙扶过她，问道：“少主可是见何处不适，属下去让亚树过来。”说着就向指原使了一个眼色，示意她去寻亚树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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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摆了一下手，“只是吃了些酒，有些累。”1 ]- U; J% F: O5 Z% ]. W! [( K
如此，指原出去让侍女端了热水进来，里英侍候她洗了脸和手，待她睡下，才与指原出了房。高桥南躺在床榻上，虽是周居劳顿劳累了两日，但并无睡意。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，却不知因何，有些冷清。在福江城之时，敦子一直伺候在旁，日夜相伴，想来她是习惯了，如今敦子回了自己房中，留她一人独处，倒让她无从适应。# H- k }: }6 f6 y0 G+ i: c
她暗自嘲讽了自己一下，高桥南由何时变得如此小孩子气了，非要人陪不可？6 |* T8 N8 G0 q;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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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般想着，便合上目，正要睡去，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只听守在外面的指原低声说了什么，然后门被拉开，进来了一个人，门随即又被合拢上。0 ]. E2 a% v' k- ]( |) b. O0 Q"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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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睁开眼睛，看见了敦子。一直以为敦子会留在自己房中，或是会与前田夫人说话至夜深，没想到她竟然过来了，且只穿着一件单衫，肩膀缩着，想来是被入春的寒风冷着。
“我吵醒你了？”敦子跪坐在她身旁，笑着问道。2 f. v8 u; W2 j) G# g0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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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摇了摇头，看着她给自己掖上被子，手背碰到下巴位置，当即觉得一阵凉。
“怎么如此凉？”高桥南伸出手来，握住她的手，然后收到自己被子内。( d B. i* F) E#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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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被她如此牵拉，整个人都往她身上靠去，“在房里还暖和着，想是方才过来时被风冷了。”
高桥南撩开被子，然后往内让出一个位置，“来，过来暖和一下。”- H2 _6 y+ m3 b" E5 k" { [4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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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笑着点点头，躺到高桥南身边，任由高桥南给自己盖上被子，然后轻车熟路地寻了她的臂膀，依靠过去。9 y# O- b( K& I)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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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连脸也冷成这个样子，怎么不穿好衣服才来呢？”高桥南碰了碰她的脸颊，也是一阵凉，不由得微嗔道。! i9 v2 e) J! q
“因为我知道来此就有暖被啊，凉一下又何妨。”敦子笑嘻嘻地贴到高桥南脸上，用还带着凉意的脸去碰她的下巴。% K; J- b/ f-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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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当即往旁缩一下，佯作生气道：“可恶啊。”一手握着她的手，一手则伸出来，贴在她脸上给她取暖。$ M. [4 `* T+ Z
敦子牵着嘴角，恶作剧般又往高桥南身上贴过去，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下巴与脖子位置，感觉高桥南被忽来的凉意冻得打了一个哆嗦，便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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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敦子就爱欺负我呢。”高桥南无可奈何，但又舍不得推开她，反而将她环在怀内,，让她贴自己更紧。“不过下次过来，一定要多穿衣物，确保暖和才可出门，知否？”8 b( |1 W! K2 l0 x$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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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蹭着她的下巴寻了最安稳的位置，“若是你住在我房中，就不用我往你这边来了，也不会着凉了。”+ s$ b' d5 s: r G9 ~& W) Y%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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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怔了一下，想低头去看她，但她贴得正紧，低下头来，也没能看见她如今脸上神色，也不知她说的，是笑话还是认真。, S8 G& m( e# C6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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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见她没有回应，便又说道：“而且你身子尚未痊愈，一个人在这，我也放心不下，不若你搬到我房中，亚树离我那处近，唤来也是方便。”其实亚树所住之客院，离高桥南的寝院不过两条长廊的路程，说远也并不远。只是敦子如此说，高桥南也不好反驳。* O$ {4 q0 d% s/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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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如此，就听从敦子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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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她首肯，敦子又再笑起来，“明日我让人把东西搬过去，旁边的寝室可以空出来给才加她们留夜，若是嫌地方太小，隔壁的书室也可用以作寝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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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紧了紧手中力度，“敦子这样做，师傅会怪责呢。”
敦子抬起脸，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高桥南，一脸不解地问，“师傅怎会怪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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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连读书的书室也变成寝室，师傅岂有不怪之理。”她点了一下敦子的鼻子，见她向着自己皱了皱鼻子，样子十分可爱，不禁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额发。) h: E& j* u3 F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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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师傅也只会怪责于你。”敦子握过她揉自己额发的手，“谁让你是我的夫君啊，一切理应你给我担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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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此言，高桥南又是一怔，自己还能成为她的夫君多久，待自己复回女子身份，自己是否还能像如今这般抱着她，给她温暖，给她宠溺，一切给她担待着？想必，到那时的敦子，早已在别人怀中，换了别人的姓氏，唤别人作夫君，与自己再无牵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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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？”敦子见她没回话，便问道。+ _& g! f: u9 ^ f% `
高桥南轻摇了一下头，随便找了一个借口，“只是想起大夫人之疾，她吃过亚树的药汤之后可好？”- T0 U6 r( }' k; C+ d/ D3 R
“母亲是牵挂于我，才得了重症，如今我回来了，她的病可说是不药而愈，亚树的药汤又是有奇效，晚上吃过之后就将风寒散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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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甚好。”高桥南想了想，“得此次教训，以后你就不能再这般鲁莽，跟随到战地。要知道牵挂于你之人会怎样提心吊胆，以致神身俱损，若大夫人当真生出事故，就是你为人女儿的不该了。”0 \4 C2 Y7 |/ a* J
敦子稍稍往后移开几寸，让自己能好好地端详着高桥南，须臾后，开口说道：“你既然知此道理，便应明白我心。要我提心吊胆，要我神身俱损，你可有愧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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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知她又是要劝自己离开战场，但她如今是身份，又怎能如她所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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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敦子，我会活着回来的。”
敦子只是看着她，没回话。她不是不信高桥南的话，只是战场凶险，没有人知道这个活生生的人，下一刻会成什么样子。2 z2 y' w% X: `6 K/ y: _2 L3 w: p
“我保证，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。”高桥南直视着她，眼中尽是坚定。
敦子搂过她，把脸埋在她的肩胛里，泪顺着高桥南的衣衫渗至她的肌肤上。曾几何时她埋怨这个人为何不用功绩解除婚约，为何不用功绩换取自己的自由。如今这个人，真的要用功绩去换取女子身份，真的要用功绩来换取自己所愿所爱，换取她俩的天长地久，不知怎的，心中就是千万个不舍不愿。
自己只是单纯地想与她一生一世，用最简单的身份，身为女子的高桥南，没有官职在身的高桥南，如此两人到老。却没想这个一生一世，却是要用她的功绩换取。然而这些功绩，要用她的性命来换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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