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二十三、4 P& V) |4 `, H
福江城顽余之辈，本是命珠理奈前去剿清，但因珠理奈在救主一役中亦身受重伤，身子才勉强复原，硬是前往只怕又损了精气。然而秋元康在此，才加知他将能，便没向高桥南请示，即令秋元康前去剿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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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需一日，顽余就尽数剿清，且活捉了首将，觅得收藏粮食之处，一解城中饥荒。许多不曾见识过秋元康的人，因此，不由得对这个秋元家的义子另眼相看。 V/ q @/ j$ Y1 C j1 K2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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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听着里英给她禀报的事宜，靠在软榻内并没作声。秋元康的能耐她自是清楚，这些年征东讨北，他出谋划策领兵出战，战功已非旁人能及，所以破格授他大将之位，全非一时意气。这样的人，留在立花城里，保立花城安稳，保前田家安定，卓卓有余。如此，高桥南应该放下心。' p1 N( h* A$ F+ s. X4 V, N
她往旁瞥了一眼，只见敦子就跪坐在自己身旁，也没听她们说话，只是拿着袖巾变着花样地翻叠着。不晓得想到了什么，嘴角微微弯起，窗外的光线由她发间透过来，让她眼中有了别样的光芒。这样一个人，有秋元康守护着她，想必，当真可以放心。6 H: K6 A4 v- e# R$ |8 o
这般想着，神色也随之黯淡下来，里英只道她累了，便没再说下去，借回营内处理事务，退了出去。" w* |7 W. d$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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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也处理诸多事务了，且休息片刻吧。”敦子将她面前的战谏、公文撤去，然后想扶她躺下。8 T* t1 k# i! \( [; n2 E)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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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看了外面一眼，摇了一下头，“我看今日天色不错，想出去走走。”6 M u3 g7 ?' }
“但你身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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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妨，不是有你在旁吗？”高桥南淡淡一笑，拉住她的手臂，借力起来。
如此说法，敦子也没有办法，这几日得众人悉心照料，高桥南的伤口已愈合大半，精神也好了许多，在房中偶有起来，只是并无外出。如今外面阳光明媚，风雪早已消失无踪，出去稍为透气，想来也无何大碍。当下扶着她起来，然后给她披上大衣，细细系好、掖好，左右察看并无不当，才一手扶着她的腰，一手挽着她的手，步出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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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高桥南受伤以来第一次现在阳光底下，她环顾了院子一眼，挂满了包扎后洗净的布带，然后草药堆在四处，熬药用的药炉子、药壶子在围墙下排着。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，自己这一伤，竟让这个颇为气派的庭院落得如此光景。3 S) I0 r) _: Q& ^5 s4 Y
敦子扶着她到庭廊下，铺置好坐垫，然后就地坐下来。
“冷吗？”敦子给她掖好衣领，然后双手捂着她的手，放在她的膝头上。
高桥南笑着摇了一下头，“如今虽是体虚，但不至如此不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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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没管她，只顾捂着她的手。" ?* J/ n! {1 g+ ]$ G
阳光洒入庭廊内，落在二人身上，隔着衣物也会感受到温暖，其实并不会觉得冷，只是敦子如此上心，高桥南不好逆她意思，随她捂着。院中植着疏落樱树，这风雪过后，已长出新芽，满树青郁，看得赏心悦目。高桥南看一会树又看一会天，“家里的樱树，也应该有这般高了吧？”
敦子看了一眼院中的樱树，“难得你还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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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些树乃我亲手所栽种，怎会忘记。”当日让人来植樱树之时，高桥南正好也在家中，她一是闲来无事，二则农工种着树看似颇有意思，小孩心性顿起，当下就脱了袜子，挽起裤管也下去种树。
“你看樱树都已长得如此高，而你却一心在外，不曾回去看过一眼，是否不该。”敦子梳理着她项后的长发，思索着是否要给她束起来。5 `4 {) o- d+ \9 ^9 l*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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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确实不该。”高桥南柔着笑脸，想了想，“但是往后，只怕当真难有空闲回去了。”8 ?4 u8 u% ]) l2 }; Z6 k# E0 }"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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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停住了手，怔怔地看着她，不明她这话是什么意思。' z9 f- N* _" X! y9 M, E1 t/ d
高桥南有些为难地牵着嘴角，“主公授我高桥家大家臣之位，授肥前之地，如今使得九州一统，想来大名之位，不日便会册封下来。如此恩典，为的就是要我高桥家尽心报效。这几日看战谏，除九州外，别地烽烟四起。原属主公的安芸在上月被渡辺军攻陷，主公属意让我前去收服，故而……”
“去送死吗？”敦子打断她的话，脸上早就没有一丝可称得上欢容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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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会是去送死呢？”高桥南微微蹙起眉头，感觉握自己的手紧了紧。- F: M/ @0 G3 s9 P'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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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由那鬼门关回来之后，真的以为自己英勇神武，诸鬼不惊了？如今伤还没痊愈，就一心一意再往那去？”敦子用力地说出这番话，并用力地忍住欲出之泪。她不明白高桥南怎么就全心放在家国之上，虽然明知道这些是她的命，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，但想到她身上的伤口，想到她昏迷不醒的样子，想到这个人随时就可能永远离开自己，那些恐惧与愤怒就一涌而上了，再不可止。* F! @% b) P( F7 R. b6 `3 d) ^' v
“敦子……”高桥南见她如此，心头一软，反握过她的手。
“为何就一定要你亲自带兵过去，难道才加不行吗？北原大人不行吗？松井大人不行吗？为何就一定要是你？”敦子大声问道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了调子，脖子上也轻微泛青，可想而知她现下是何等气愤，“为何你不能坐镇立花城内，为何就不能留在家中，为何就不能哪里都不去？为何不能？”
高桥南只是听着，明白敦子现在说的都是气话，担心自己的安危，冲口而出的气话。身为武家的女儿，她早就该明白舍身成仁的道理，明白武家宁可战死沙场，也不愿龟缩在家中。她握着敦子的手，微微用力，将她拉入自己怀中。
“为何就一定要出征，为何非你不可，为何……”话至此，又得高桥南温柔地搂抱着，敦子再也止不住哭意，哭了出来。
高桥南始终没有回话。为何要出征，撇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其实不外乎就是为了敦子。但是这样的话，她不能说出来。她心中害怕万分，害怕这些话说出了来，以敦子的秉性，最终会让自己向她坦白一切。其时，后果会是如何，她不敢想象。所以再是动情再是想坦诚，她都只能死命地忍着。
敦子伏在她肩上哭了好一阵，想到高桥南身体才稍见好转，如今依偎着她，怕会累着她，便坐起身来，用袖巾拭着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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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敦子可知道为何会有高桥南这个名字？”待她情绪稍稍平息，高桥南才开口说话。# p$ o0 _3 ?1 }9 n/ {
敦子拭着眼泪，点了一下头，高桥南因出生之时在南边现了瑞兆，篠田宗明便赐名南，并女担子名，落入子系，这些九州皆知，却不知高桥南这般问是何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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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桥南这个名字，乃篠田殿下所赐，能获赐名，无论是宝满城还是立花城，乃至整个筑前都是莫大荣耀。因有赐名，我才能继承高桥家，才能接管宝满城，才能顺理成章地延续高桥家的家臣之位。对于父亲与高桥家，会因为我，而保住家臣之位。而我也要为了这个家臣之位，为了篠田家、为了柏木家，终此一生驰骋沙场，肝脑涂地，为主公夺取天下。”高桥南看着她，淡淡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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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呢？”敦子问道，“主公因你得了天下，那你该如何？你能得什么？”
高桥南愣了一下，从来没有人想过她此后该如何，她能得到什么，连她自己也从没想过。她一心想着攻城略地、建功立业，然后为父亲谋得大名之位，继而将弟弟辅助上去。如今被敦子如此问，她不由得也于心问了一句，自己该如何？自己能得到些什么？- h* d; m8 c/ H9 ~-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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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当真要如此一辈子吗？”敦子轻轻抚着她的脸，“你，也不过是一介女流。”
高桥南看向她，霎时明白起来。无论自己如何英勇威武，如何丰功伟绩，终究也只是一个女子。然而作为一个女子，无论怎样拼命、怎样不惜一切、怎样掏心挖肺，还是敌不过男子，无论怎样，也得不到一个女子的青睐。忽然之间，高桥南觉得自己所努力的，在这一刹那没了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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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见她默不作声，知道自己说到她心内所想，便继续道：“那些功绩名利，都不要了好不好？高桥家不是还有你弟弟吗，高桥家就让他来担着吧，官职、城池全都给他，你就请求主公复回女子身份，此后留在立花城内，哪都不要去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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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敦子，就这么想我复回女子身份吗？”高桥南垂下头，有些无力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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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并不知道她心中想着什么，她只想高桥南永远离开战场，不要再去背负家责宗任，然后自己与她，能永远厮守。只有复回女子身份，她才能卸下那身铠甲，由万军瞩目的神坛上走下来，回到她身边，然后只属于她。所以，对于高桥南这个问话，点了一下首。& ~9 P- O* E( @2 _' }1 G# N# s% Q, ~
只是，这一点首，在高桥南看来，却是全然不一样的意味。复回女子身份，等同解除婚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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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鹿儿岛回来的时候，高桥南一直在想，是否解除了婚约，对敦子对自己就是最好的。随后秋元康奉命到立花城接大将之位，然后那些寄托自己思念与爱慕的家书石沉大海。虽然在人前高桥南总是显得毫不在意，但一人独处之时，还是会禁不住地黯然。敦子待自己果真没有半点别样情愫，在秋元康面前，自己于她不过尔尔，连生死亦可不顾了。/ {! F2 f8 u( `) L4 e9 }3 M; u: D9 @
直到福江城一战，在箭阵之下，几近无望之时，她才开始后悔。后悔没跟敦子道明心意，后悔说出要与她解除婚约这样的话，后悔自己没能将这个人紧紧收入自己怀内。纵使是在昏迷之际，心中依然念着敦子，念着她的种种，想向她坦白一切，想将所有情愫倾诸于她。只是当真的醒来，她还来不及说出心意，秋元康就出现了，以敦子守护者的姿态出现。她明白一切都晚了，她剩下的，只有解除婚约一路。/ t A% W, Y/ Y-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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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如此，她还是抱着一丝奢望，看着敦子不顾安危地千里而来，侍候她床前床后，给她做奴为婢，总是抱着自己在怀中，总是握着自己的手，总是软着声音在自己耳边说着不明深意的话。刹那间，高桥南以为敦子是喜欢自己的，但当想到秋元康，又觉得是自己恋她太深，以致将她一些举动断章取义了。+ \' _! {5 B- {" t
如今敦子直言想她复回女子身份，所有都清晰明了。敦子对同是女子的高桥南，当真没有任何想法。待她好是真的，紧张于她是真的，牵挂于她也是真的，只是并没有情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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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如此。* F' h+ J" ^* v3 Q+ b4 _9 i ~5 ~8 G8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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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松开敦子的手，自顾自握紧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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