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二十五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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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早上，敦子就着人将高桥南的日用之物搬到自己房中，府中众人虽是奇怪少主因何会入住敦子寝室，但大小姐如此交代，都不敢多问，几个人花了一个早上就将高桥南的日用之物全搬入敦子寝室内。因书籍、文案太多，敦子的书室实在放不下，则留在原处。$ ` [. L ~, H. Z$ c!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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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与亚树、里英在房内收拾着，房内摆设乾坤大挪移，放置衣物的柜子全都掏空，又重新摆放。本来侍女们都要过来帮忙的，只是敦子一心要自己侍弄，唯肯让亚树和里英相助，侍女们也没有办法，一排跪坐在门前，等敦子召唤。
高桥南对收拾之事一窍不通，唯与才加坐在庭廊内饮着茶。她看了一眼跪在门前的侍女，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。伺候着如此刁钻古怪的主子，想必相当苦恼吧。转念又想，自己不也伺候着这位刁钻古怪的大小姐吗，不但没有一丝苦恼，且越发爱慕，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？
才加见她自顾自地笑着，不禁奇怪，问道：“少主可是有事？”* Y- p. J. o" w1 D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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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高桥南别过头来，“我并无他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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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主整日嘴角带笑的，属下只道有何事了。”- }& c! o+ Y; a' v# E2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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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，“有吗？”
才加点点头，“有呢，由过来到现在，一直在笑。”8 s1 x& Q( {$ \: h1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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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上瞬间泛了红，高桥南知道不该把这事过分放在心上，但是想到能与敦子朝夕相处，能与她携手共眠，那些欢喜之情就掩盖不住了。她轻轻咳嗽了一下，端起样子，想说些什么，便见前田夫人的侍女由院外进来。' Q6 r3 R; n; _) P$ Z' k5 |2 |
那侍女来到她身前行了礼，替前田夫人问了好，然后又说了慰问话，说了前田夫人近日病况。起初高桥南以为她是过来找敦子的，但见她一直与自己说话，丝毫没有要进去见敦子的意思，便隐隐觉得此人前来，是为了找自己。8 m; f( @( P, ]: h
果不出其然，到末处，那侍女躬身道：“大夫人一直牵挂少主身子，无奈大夫人身子欠安，未能亲临，念少主之情无处可止。”% a! Q$ P. F$ ^1 k( [8 w'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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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点点头，“大夫人身子既然尚未复原，我自是要亲去慰问，如今就随你一同过去吧。”看了房中一眼，与才加道：“若是夫人找我，就说我去见大人了。”4 A/ }0 A4 W: b" ^
才加不明所以地看了高桥南与那侍女一眼，分明是去见大夫人，怎么就成了大人了？但是她如此交代，自己也不敢有违，低头应是。 m- g" W9 |6 [;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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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夫人的寝院在正院后面，高桥南除了昨日回来去过一次之外，此回是第二次过去。昨日才见过，虽说没有深入交谈，但相互都知晓情况，说挂念甚深似乎有些过了。想来是有事与自己相谈，但又不好惊动旁人，才着侍女费此唇舌请自己过去。/ z: {. g1 I6 r& B5 r" ?&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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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有何要事？高桥南心中想着，就到了前田夫人的寝室前，侍女拉开门，便见前田夫人依坐在正中的软榻上，端着一杯热茶，若有所思地看着杯中物。听见开门声，抬起眼，看见了高桥南，便婉然一笑。她旁边的矮桌上也放着一杯茶，热气袅袅，想来是新沏。看来她是认定高桥南会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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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跪行进去，向她行了大礼，“见过大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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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南快坐下吧，你伤还没痊愈，就不要行大礼了。”前田夫人虽得调理，但脸色还是不甚温润，想来风寒并未彻底清去。侍女扶她坐起来，然后给她披上大衣，便都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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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依言坐下来，细细看了前田夫人一眼，“大夫人今日可有吃药汤？”
“早上敦子亲自给我送过来了。若是不吃，怎能有此精神。”, @: t6 g( @4 F) x5 v' ?* _6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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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点点头，“是南不该，若是没让敦子前往福江城，大夫人就不用遭此磨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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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怎能怪你呢，亦怨不得敦子，那孩子自幼便是如此，若是上心一事，自是随心而行，容不得人劝。”前田夫人笑着看着她，“听人言，小南此仗艰辛，险些就没了性命。我日夜在佛祖前祈愿，求佛祖保你平安，幸得天神庇佑，你平安归来，往后可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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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知晓。”' @9 ^+ L( h& C) @6 @" x. y
“此次敦子随着过去，本来我还担心她一路能否平安，还好秋元大人陪同，敦子才能安然。”/ `# l, C! v$ e; b0 Z: v5 J4 M9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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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夫人忽然说到秋元康，高桥南心中微微感到不适，但还是附和道：“秋元确实是可依赖之人。”
“哦？”前田夫人转目过来，“如此说来，正是因为他可依赖，小南才让他过来立花城的吗？”5 \! I, T1 e: v/ a1 z* B: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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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。”
“我还道小南让他过来，是有别样意思呢。”前田夫人放下茶杯，以食指理着膝头的布料纹理，“所以当听到那些闲言，还当真了一回。”
高桥南微怔，她所说的闲言，自是城内风传秋元康与敦子乃旧识之事。她垂下眼，并无接话。
“我知道小南你一直行事有度，既然能将此人安置在立花城，自是有你的道理。”前田夫人一直带笑，看不出她对此事到底是何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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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南失礼，此事理应先与岳父大人商讨。”9 V1 ?0 C) C1 e9 L: {0 ]" r" H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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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并非责备小南，”前田夫人笑起来，“当初见着秋元大人，还想着，这般男子配予敦子，也不为过。”9 U& z# Q% _" K& j1 C0 ~9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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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话一出，高桥南当即明白她的意思。前田夫人对于秋元康，看来是相当喜欢，并以为他是高桥南所安排，许给敦子的良缘。高桥南始终垂着眼，拳起了手。前田夫人所以为的，确是事实，只是当要真正成为现实的时候，高桥南又不舍了。! W% ^- P# }5 P- t6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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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夫人呷了一口清茶，淡淡说道：“这位秋元大人，当年，来过立花城，是否？”
高桥南一怔，她不知道前田夫人知道多少，也不知道她所指的来过是指去年护城战时秋元康来过的事，还是秋元康的本籍。当下唯有继续缄言。5 @. R7 m8 o2 I4 t% ?8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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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虽然事情始末不甚清楚，但我一直在家中，还是能听得一些风吹草动。”前田夫人以指尖顺着茶杯边沿慢慢游走着，“这位秋元大人的本宗早已离开了立花城，小南可知道？”! Y2 q# p6 V+ V, v6 m9 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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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秋元康离开立花城后，高桥南特意让人去探了那屠夫一家的底细，乃世居之户，因为秋元康的事，生怕前田家借机寻事，意欲离开立花城。只是当时高桥南为怕这屠夫举家迁走会引人怀疑，便着人私下给了好处，又加严词，这样威逼利诱之下，屠夫才留在立花城内。后来一心战事，几年过去，便把这事给淡忘了，没想如今前田夫人说起，竟然已经离去了。" _, _$ c( W# ]7 l% J6 A2 ]. B5 C
如此说来，前田夫人不但清楚当日之事，还将秋元康本家摸得一清二楚，所谓不甚清楚，只是虚言。只怕这屠夫一家，也是她所遣走。现下说这样的话，怕是要高桥南向她交底。, D3 r. v3 ^3 `+ e& p% P/ S8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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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，高桥南也不能再作隐瞒，抬起眼，向着前田夫人伏下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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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夫人见此，连忙问道：“小南这是何故？”, ~: F# x/ h& a! M+ C
高桥南伏在地上，沉声道：“南一直隐瞒此事，望大夫人见谅。”/ d- a/ N: T6 w
“如若是为了我前田家名声，隐瞒也是应该的。”前田夫人淡声道。5 C2 O, M$ H, c'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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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直起身子，“再是应该，也是南任意妄为。”, i3 I2 s0 O0 W
“小南也是为了敦子，得今日之势，实是托小南所谋。” 前田夫人笑了一下，“我与大人就敦子一个孩子，日后前田家就要靠她来继承，再由她传承下去，在敦子很小的时候，我与大人已想着要给敦子找个怎样的夫婿，如何壮大前田家。”说到此，她停顿下来，看了高桥南一阵，“说这样的话，可能很失礼，但是，作为一个母亲的想法，小南你应能谅解吧？”( d' H# c/ U# B% d. B7 E
高桥南连忙顿首，“南明白。”4 i$ x- W( R0 t$ ?
“当然，如今得小南相助，前田家已经获得祖辈从未有过的尊荣，我与大人已是无憾，如今只是担心敦子日后。”前田夫人叹了一口气，“小南一心天下，又得大主公赏识，以后自是尊贵，对于本身之事，大主公必能予你正名，此后便是无忧。只是敦子从此就是无主之人，再无依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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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一怔，她明白前田夫人所忧心的事情，她怕自己得了高位，回复女子身份之后，敦子就会顿失所靠，此后孤凄。但前田夫人不知道，她眼前的这个高桥南是何等情深地恋慕着敦子，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敦子忍让，为敦子神伤，为敦子作全盘打算。如若可以，高桥南是宁可舍弃自身所有，也要换得敦子日后安稳。
“我知小南乃重情重义之辈，断不会放任敦子不顾，但念到敦子膝下无息可承，我前田家一脉就此断去，我与大人即便是落到九泉，也是无颜面对先祖，我便不禁涕零。”前田夫人说着，拿起袖巾拭着眼角，似乎有泪落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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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家只有敦子一个女儿，当初前田信正就想着觅哪家世子作义子，并纳为女婿，从而继承前田家。只是没想到篠田宗明一个意气之举，断了信正此念，也绝了前田家之后。高桥南不禁心中悲戚，自己再怎么爱恋着敦子，也是不能给她带来子息，不能为她前田家留后，如此的自己，于前田家又有何用？7 S( Y1 b9 Z! Q5 `7 v0 P! ~) g' {5 H2 `
“大夫人过虑了，敦子日后之事，南早有安排。”高桥南一躬身，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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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夫人看着她，“可是秋元大人？”
“是，秋元与敦子素有渊源，只是碍于身份，才不得不以此迂回之法相会。此事乃南莽为，非敦子或是秋元所示意，大夫人若有怪罪之处，请让南一力承担。”0 c: \; N- h- T! t0 q+ P4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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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夫人破涕为笑，连着摇摇头，“小南待敦子的心意，比我这个做母亲的，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，为敦子所做所费神的，我自愧不如啊，又怎会有怪罪之理呢？再者，这秋元大人除了家世，我也甚是满意，如今你给他洗了家底，这秋元一族，自是般配。看他待敦子种种，想来敦子往后也不会受苦。”
高桥南低头听着，忽然觉得无力，原来自己与敦子的婚约，在前田家眼中根本就不曾当真，并一直想着如何给敦子解除这门婚约，如何再觅佳婿。但是，两个女子的婚约，又有何人会当真，就连始作俑者篠田宗明，也是抱着戏弄心态，也明白此事乃胡闹。说到底，当真的，只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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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秋元，确实是个可依靠之人，敦子得他守护，我也放心。”话淡淡道出，脸上没有一丝异样之色，以致前田夫人看了她好一阵，想由她眉梢眼角寻些别样，以辨她此话真假，也是无迹可寻。! D k/ D+ i+ Y0 u2 G*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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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便好，连小南也认同之人，想必当是英雄辈。”
高桥南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回话。5 p: i" `& ^4 F6 d
“敦子若是知道此事，定然高兴。”前田夫人端起茶杯，微呷一口，不明深意地瞥了高桥南一眼，“此前一直要小南为其耗费心思，实在难为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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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又是一点首。
“敦子一直被我与大人宠着，行事处世总是无所顾忌，不思前后，若是做了何事说了何话，扰了小南，你切莫放于心上，也莫要当真，就当她小孩玩笑便好了。”前田夫人始终笑着，神色柔和，眼中却有看透一切的犀利。
高桥南看着她，愣了愣，心中顿时了然。* P5 h1 i! M; G/ B. }3 ~- [* _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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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甚好，以为无人会察觉自己心中那些不可名状的情愫，以为自己可以自顾自地恋慕着这个人，即便她离开自己，嫁予他人，还是可以忠于内心恋慕着她。原来还是不行的，被人所察觉，被人所顾忌，就不能再如此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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