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四十六、' j$ a( D& f2 O- _# f [
一路上得副将护着,高桥南还留有小半精力,她忍着痛,坐起身来,“殿下是来清逆贼的吗?”( d- G7 I* x' K7 C$ ?$ g'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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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保田在她身前跪下,细细看了看她的伤口,“殿下还忍得痛?”
高桥南虽不知他要做什么,还是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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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晴辉得罪了。”说罢,一手扶着她的肩,一手握着刀柄,以极快速度将小刀拔出。血随之溢出,他急忙撩开高桥南的雪衣,用小刀割开伤口附近衣物,又将随身伤药掏出,涂在伤口上,血便得以抑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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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保田在雪衣上割下一布条,然后给她作了包扎,“如今情急,晴辉只能给殿下作简易包扎,待殿下安然之后,再好好调养。”说着,把伤药塞到她腰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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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看着他,再次问道:“殿下是来理清逆贼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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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晴辉带兵前来,不过虚张声势。以高桥军之名救篠田家,只是想断了殿下与高桥军的干系,免得日后高桥军遭人话柄。”久保田指了指东边,“殿下一直东去,就可见江河,在那停泊了小船,掌舵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口不能言,他会送你出河道,然后会在安全之地让你上岸。之后为免引人怀疑,晴辉就不再多作安排,日后只能靠殿下独自走下去了。”
“是否我出了九州,你就会着人去解围杵箂城?”她捂着伤口,勉力半跪起来。
久保田扶着她站起身,“如今救城之兵就已前往杵箂城,待殿下出了九州,想来,谦殿下已然安然。只是……”( Z3 u) g* f2 e# S7 Z4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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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何事?”2 C- K# a7 D: z&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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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肥前恐怕暂时要由他人代管,而殿下家众,想来要退隐别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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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点点头,“只要能保得他们平安,名利不要也罢。”她抬起眼,直视久保田的眼睛,“殿下定当谨记应允我之事,保我家众平安。” C% }; j9 K4 Z! Y# k0 W
“晴辉定当谨记。”说罢,久保田向着她深深一拜。' A* ~% \8 d0 V2 a% l7 v7 M
高桥南看着远处呼声震天的鹭岳城,悲从中来。当真要永别了。
想要将久保田手中的长太刀取回,手才递出,没料久保田往后一退,没把长太刀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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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是何故?”高桥南见他神色有异,不禁问道。9 M1 Z) X8 t* ?*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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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保田笑了笑,将长太刀出鞘,在雪间挥舞了几下,说道:“殿下的制胜神器,想必天下皆识,殿下把它带在身上,这一路逃去,只怕惹人耳目。不若将此刀赠予在下,让在下以之谢天下。”说罢,刀柄反握,像是收刀回鞘,手腕用力,却是直插自己腹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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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大惊失色,慌忙握住刀柄,“你这是为何!”) `+ h* S0 G- V* [0 P
久保田吸了一口气,颤抖着手,拿开高桥南的手,又再用力,刀刃穿过了他的身体。3 i+ V7 ^4 e. y3 W/ o1 R#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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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久保田!”高桥南大喝一声,想把刀夺回来,却被他死死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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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晴辉强殿下所难,早该……早该一死……”说着话,久保田已经失去力气,缓缓滑跪在雪地上,血顺着刀尖溢出,洒得一地血红,“晴辉知此事前后……天下……已容不得……容不得晴辉……”4 v( k! T$ j) b" e. @7 r* l
高桥南随他跪下来,想救他,但刀刃已经穿过躯体,就是神仙亦难救。, f: D% B8 e* V ^7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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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者……再者,晴辉知道……殿下仁义,素有善交,前田家也好……篠田家也罢……只须时日……定会原谅殿下今日所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胸口一阵血气翻滚,继而口中一甜,便吐出一大口血来,“要断……殿下后路,晴辉不得不行此着……只要晴辉一死,久保田家……便会视殿下为此生大敌,非除不可,其时,殿下,便没了回来之路……只能,只能前行……”
听到此,高桥南恨得落下泪来,此人逼迫自己应允了谋反行径,以为只要他在,家人就能得保,自己还能有洗脱冤屈之时。如今他为了断去自己后路,不惜求死,以后即便柏木家得了天下,没了人证,自己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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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何……为何要如此待我!”高桥南揪着他衣领,既是愤慨,又是悲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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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天下,为了主公,晴辉,只能,一死……”久保田松开握刀柄的手,缓缓地握住高桥南揪住他衣领的手,微微一笑,一如当日初见那般温柔,“殿下,此去,定要保重,晴辉,谢了……”话毕,头一歪,就断了气息。
感觉人往旁倒下,高桥南茫然地松开了手,跪在雪中好一会,直到雪花落入她的衣领内,化成雪水滑入她的衣内,冷了她的心,她才回过神来。为了天下,为了柏木家,久保田宁愿舍生,亦要自己前往武藏。如此看来,她如今能做的,就只有去武藏一路。2 [2 s( B5 p9 }0 b) P7 U"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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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缓站起身,胸下伤口因为一番牵扯又再渗出血来,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渐渐被大雪覆盖的久保田,向着他一躬身。这个人虽然毁了她在九州的一切,但论愚忠,自己难及他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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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呼喊声渐渐清晰,高桥南知道不能再多作逗留,看了看久保田身上的长太刀,忍下过去拔刀的举动。就算把长太刀拔走,久保田之死,始终会落到自己身上,再者带着这刀逃去,确实太过张扬。当下一紧身上雪衣,忍着胸下剧痛,竭力往东边逃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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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过这片广阔的芦苇丛,便看见水道,顺着水道东去,水道域面变得宽阔。高桥南已奔走了五里路,伤口因为她这番勉力疾奔早已流血不止,她亦是筋疲力尽。但此时此刻还不能停,若停下来,便会性命难保。又沿着水道奔了几乎一里,才在纷飞白雪下,看见久保田所言的小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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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船十数丈,高桥南停下脚步,只见船边蹲着一个黑衣人,大雪落得他一身雪白,却不知这人是否便是久保田说的掌舵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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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似乎听得身后有声响,回过头来。想来是畏惧雪寒,那人头上用布巾缠着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看见高桥南淌了一身的血,先是一怔,细细看了她一阵,便站起身来,往自己船上指了指。0 ^. @( R) p" h7 f
高桥南见他没开口说话,想必就是久保田所说的口不能言的少年,但心中还是未能尽信,站在那并没上前。% ]. s% ^! ?2 t# k' `-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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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看来也知她心中担忧,便想前来,才走一步,高桥南就退去一步。那人也没了办法,挠了挠头,忽想起一事,便由怀中掏出一物,然后四顾身旁,寻了一块小石子,用那物将小石子包裹好,随即掷到高桥南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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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一直看着他,又警醒地听着周围的声响,缓缓半蹲下身,将那人掷来的物件捡起。展开一看,只见是一纸张,上书久保田几字。当下,确认此人当真乃久保田所派。于是把纸张塞入口中吞下,拖着脚来到船边。
那人本想上前搀扶,但见高桥南戒备甚深,也不好贸然上前,只得等她爬上了船,就拔起竹竿,推着小船出了水道。
上了小船,高桥南依在船篷内,一眼不眨地看着那人踩着水推小船出水道,然后一跃上甲板,取过长竹竿,左右各撑了两下,小船很快入了主水道,顺水滑去。
这小船能将自己带到何处,高桥南并不知道,自从应允了久保田所求,她此后的一切就成了未知之数。得到喘息之机,她才觉得胸下伤口痛不可止,轻手抚了一下,便是一手的血。看来方才一阵没命的疾奔,让伤口加深了。但她没有妄动,始终看着撑船人,不时又看看四周。只见船很快出了水道,入了江河流域,因为下着大雪,江面并无其他船只,小船独驶在江内,谧静又孤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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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那人一心一意在掌舵之上,高桥南微微松了一口气,撩开雪衣,自己动手解开绑在伤口上的布带。才松开结口,血没了压抑,就禁不住溢出,高桥南慌忙用手捂着,心跳莫名。以往在战场,再重的伤也都一咬牙就熬过去,但是如今这区区刀伤,却让她觉得,自己最后会毁在此。因而,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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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摸出久保田塞在腰间的伤药,胡乱洒了许多在伤口处,又再用手死死捂住,唇干舌燥地等了一盏茶时间,血终于止住。她不敢乱动,用刚才解下的布带,重新包扎好。等一切处理好,她已累得一身冷汗,也无力再靠在船篷上,顺势躺在甲板上,瞪着眼睛,看着撑船人一下接一下的撑船姿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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撑船人见她如此,一手撑着竿,一手入怀,掏了一物丢到她身旁。, m' g' ^$ q) V5 E
高桥南将那物摸到手中,见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山芋,因为一直在外,已然冰冷。这番波折,已经耗去她所有精力与体力,这个山芋,一解她眼前大难。当下也不及谢过,也不顾剥去山芋外皮,蘸着旁边飞入的雪花,狼吞虎咽起来。见她很快吃尽一个,撑船人又丢了一个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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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,靠着两个冷山芋,高桥南硬是撑到船靠岸。& _) S6 ~/ F. I$ u9 L' K( N1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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撑船人看着高桥南艰难地由甲板爬起来,上了岸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便急忙将船停靠好,追了上来。高桥南看着他把身上剩下的两个山芋也给了自己,然后解了身上衣衫交到自己手中,心内没来由一阵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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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说些感激之话,但一时间又无从说起,唯有一躬身,忍着伤痛,转身穿过岸边的草堆,行向山道。身上衣物尽染血迹,若是碰到路人,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。高桥南找到一处隐蔽之处,将撑船人的衣衫换上,又就地挖了坑,把染了血的雪衣与和衣埋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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撑船人虽是十来岁少年,但衣衫穿在高桥南身上,依然显得宽大。高桥南用腰带绑紧,骤眼看去,倒是一副下等人家的少年模样。# z8 d# t* z: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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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出山道,高桥南在转弯处停下脚步,举目四看,完全不能由所见景色分辨此处是何处。按照方才行船方向以及时间计算,如今应该出了筑前,位处丰前之境。还在九州之内,要如何才能出九州,往武藏去呢?
高桥南看着江面,长长叹了一声,遥遥看去,可见一只小船在江心行着,想来正是送自己来此的小船。正想着这小船要往哪个方向行去,没想船篷升起一缕青烟,继而渐浓,不稍半刻,火舌由船篷内窜出,吞噬了船篷,也吞噬了整只小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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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怔怔地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,什么也想不了。
先是久保田,再到撑船人,这只是开端,她连九州都还没逃出,就有人因为此事离世,那么到此事结束之时,会是一个怎样的光景?; d! \: R! n+ Q& R' A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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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敢想,合上目,感觉风雪渐渐猛烈起来,一股可将她卷起的力量带着她的衣衫,教她不欲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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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路,茫茫。
- Apr 17 Thu 2014 10:19
章四十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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