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二十一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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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醒来的时候，看见了亚树的脸，以为在自己房间，便想着，自己何时回了立花城。还没待想出个所以然，亚树就欣喜如狂地奔出去，一边奔走，还一边高声道：“少主醒来了，少主醒来了！”% l" a- H9 M. C! x
外面众人听此，都丢下手中事情，冲入房中。珠理奈首当其冲撞进来，看见高桥南睁着眼睛看着自己，全然不是前几日不知死活的样子，心中大石当即落下，哇的一声，哭了出来。) _4 E9 \( Z+ R$ G( l
高桥南蹙起眉头，想伸手过去，但全身酸软无力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。想开口说话，然而嗓子梗塞，像有一物堵在喉中，迟迟发不出声来。好不容易开了口，声音却如蚊鸣，被随后撞进来的众人，吵得不知所踪了。1 }% F$ i! h& N: u; _ a- @,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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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加、指原、珠理奈跪在高桥南床榻前，见她醒来，又想给她倒水又想扶她起来，更想上前去细看她的伤情，但这几日都是敦子和亚树在侍弄，她们只是在旁看着，生怕自己贸然出手，会伤了她，只得跪在旁。看着少主神色平和，神智清晰，心中激动万分，不禁哭起来，想到此前忧心更是哭得死去活来。' B/ Q- K1 c) P3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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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蹙眉更深，她完全不知到底生了何事，这三人又不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，只是顾着哭，哭得她心中生乱耳中生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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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三个都给我适可而止了！”里英端着水进来，看见三人跪在高桥南床榻前哭得惊人，以为高桥南出了何事，再细看，才知原来是高桥南醒来了，这三人定是心中激动，才哭至如此，便连忙开口喝止，“少主醒来是喜事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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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理奈最先止住哭声，一边抹眼泪，一边哽咽着道：“里英姐姐，快、快给少主喂水，少主口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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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英走过来，见高桥南脸上既是无力又是无奈，虽然血色全无，但眼中略有神采，眼眶亦不由自主地红起来，但见她嘴微微张了张，知道她有话要说，就把还在哭的才加与指原拉开，伏到高桥南身前，勺了一勺温水给她解唇干，问道：“少主可见何处不适？”) b% n: L5 \" c8 @9 Y0 u: G#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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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叫……她们，闭……嘴……”高桥南勉力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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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英当即回身，这时才加已停了下来，只剩下指原还在哭，便轻轻打了一下她手背，“好啦好啦，少主安然无事了，不要哭了。”( Z7 l0 S% a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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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原揉着眼睛，看了高桥南一眼，“真的？”
“你若不信，大可亲自问少主。”说罢，里英让开一个位置，容指原跪行过来。" e# w. u, i4 S
高桥南看着指原哭得通红的眼睛，微微牵动嘴角，轻声道：“小指已非孩童，如此，要里英笑话了……”+ ?; ^* z4 L% c( ]0 a
指原见高桥南还能说笑，想来身体已经无碍，喜悦之情更是难以抑制，“太好了，太好了，少主平安无事了，这当真太好了……”说着说着，又禁不住哭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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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她哭，才加和珠理奈也止不住了，跟着哭起来。9 Y" ^: q3 d% m2 o0 p0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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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三人……”里英看着她们哭笑不得，知她们也是护主心切，又怪责不得，只得哄哄珠理奈，又安慰一下才加，最后拉着指原小声说了一会话，三人才止住声。* b+ M: _8 s `" @- U.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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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看着她们，渐渐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。自己在码头前的山坳里遇到了福江城的伏兵，恶战了一场，身中多刀多箭，已是性命堪虞，后得珠理奈拼死相救，才得回营中。如今想来，自己应该还在福江城才对，但适才所见明明是高城亚树，难道这伤得厉害，落下了癔症？
“夫人，你快看，少主醒了！”在门外传来一把声音，高桥南想了一会，果然是亚树。她怎么来了？她口中说的夫人又是谁？
眼前已转抽泣的指原与才加转脸看见来人，急忙往两边跪开让出道来。由门口那边行来两人，阳光由门口透射进来，背光让高桥南未能看清这两个人到底是谁。她微微眯着眼眸，看着这两人缓缓行近，直到出行那片光影，来到自己身前。人清晰在眼前，她愣了好一会，转而艰难地咧开已然干涸的嘴，用尽全力去笑。 ?5 v5 a2 C" {# [7 b% Y4 h
“敦子……”话出口，室内立时一片安静，没人敢说一句话，都看向立在高桥南床榻前的敦子。+ Z" I7 [4 ]7 ~1 @& V8 a$ z( E
敦子面无表情地徐徐跪坐下来，视线不曾离开过高桥南的脸，方才在厨间听见亚树说高桥南醒来，她一时回不过神来。在这个人身边守了两天三夜，不曾合过一眼，就是怕她有何动静而自己错过了，没想到厨间为她准备汤药的空档，她就醒过来了。$ ^! W$ `. s* A: c \
匆匆赶去，在门口就听见指原三人的哭声，心猛地提起来，不是说醒来的吗，如今是生何变故了？慌忙奔入，才知这三人是喜极而泣，紧绷的心才稍稍松下来。. g- ?! O7 a3 M1 g% Z$ e
高桥南当真醒了，还咧着嘴笑，却让嘴唇撕裂开几道小口子，鲜血便淌了出来。敦子用袖巾给她拭着嘴唇上的血迹，依旧一声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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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敦子……”见她不语，高桥南又轻轻唤了一声。
敦子的手停顿了一下，嘴巴撇了撇，看似强忍地咬了一下下唇，最终还是没忍住，泪如断线珍珠，大滴大滴滚落下来。如此，高桥南再也笑不开来，如今的自己动弹不得，无法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好声安慰，唯有也不作声，看着她哭。敦子先是无声淌泪，哭着哭着，就转悲泣，尔后更是伏在高桥南枕边嚎啕大哭，几乎气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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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怎舍得她悲伤至此，可惜无开解之词，唯有陪着她落下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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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敢过去相劝，也没有人说一句话，都静静地看着敦子哭泣。这几日看着敦子守在高桥南床前，无日无夜，洗伤口、换药、喂药、拭汗更衣，无不亲自伺候，没人敢将这个在此刻卑微到极点的人，与那个在立花城独享尊荣的敦子小姐相提并论。大家明白这位挂名夫人对高桥南其实是情真意切的，情义之重只怕已非姐妹或是亲友之词所能形容，且不说她如此衣不解带地相守伺候，就是那不远千里冒险赶来，就叫众人心头一震。% [* e+ V; H; Y5 o#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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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哭便是许久，最后还是亚树怕她哭散精力，便过来轻声安慰了好一阵，然后以为高桥南检查为由，才哄得她止住哭。9 J% m( D m- j$ P# u0 P
敦子抬起头，勉力止住哭意，吸了吸鼻子，看见高桥南也哭得眼泪横流，便用袖巾给她拭去泪水，拭罢才拭去自己脸上泪痕。2 N: R3 k( U) [) k7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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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树跪行过来，给高桥南细细诊了脉，脉象虽虚，但已趋平稳，之后检查了她身上几处主要伤口，都已开始结痂，小心照料便能无大碍。当下与众人道了此喜象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，脸上皆是喜色。亚树出去将煎好的汤药端来，送到敦子手中。1 V2 I& C `% P& @* a8 D8 h
敦子叠着袖巾置在高桥南下巴底下，微微吹温热气萦绕的药汤，用唇碰碗边，试过温度适中，才用勺子喂到高桥南嘴边。勺子还没到嘴边，高桥南就极力张开了嘴，要敦子为她担心至此，她也是内疚，便想尽量讨好。( w8 I4 j, m" C6 S
“嘴巴张如此开，又要将嘴角弄损了。”敦子微微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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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听此，赶紧圆起嘴唇，作细小状。
众人见此，都暗暗笑起来，但当着少主与夫人面前，不好失礼，只得死命强忍下来。& p* D- y' T, T2 `% m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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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细心地给她喂罢药汤，又喂了温水用以漱口，才给她拭净嘴角。众人见高桥南已无碍，且这药也喂完了，想必二人这番经历后，必是有话要谈，互看一眼，都知趣地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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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还闹哄哄地房间，忽然只剩下二人，二人都略略有些不适。敦子将袖巾拿回来，展开叠起，又展开又叠起。/ k1 n4 L) Y8 b8 M# I
高桥南看着她，还是有些恍惚，这当真是敦子吗？是她日思夜想，至死也不能忘怀的敦子吗？0 z) g" \# E3 Z;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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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敦子。”她轻声道。$ G) X# u2 A( c) f3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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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敦子见她唤自己，以为她有所求，便俯身到她面前，那张俏丽的脸就在眼前。. y7 f: k3 B3 H(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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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真是敦子？”高桥南细细看着她的脸，想来是休息不足，刚才又大哭一场，眼睑处轻微浮肿，眼内红丝满布，带着几分憔悴，又有几分疲倦。: o: y r3 O4 @4 G4 o3 G
“不是我又能是谁？”敦子好看地牵着嘴角，见她额角发丝凌乱，便给她理顺。- T z5 O# J0 T5 X/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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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以为我是在梦中。”高桥南坦言。. ]- y& K8 _" c: v2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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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”敦子手没收回来，落到她脸颊上，“你做梦的时候，曾见过我？”9 {2 W b" ]4 l5 k'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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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梦里的我都在做些什么？”敦子好奇起来。+ {3 B' x% O0 n7 d1 A* i
高桥南想了好一阵，略为用力地摇了一下头，“忘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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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如何知道梦中人是我？”9 {8 m" q1 e( S) v' E; H
“不晓得，总之就知道那人是敦子。”高桥南当真忘记了那个长得有些疲惫的梦，她只记得梦中敦子一直在她身边，一直握着她的手，不许她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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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笑起来，手指顺着她的脸颊，轻轻地游走，以极温柔的力度，描绘她的轮廓，“南。”! u' B5 w4 U) E3 H- b. n
“嗯？”& l" @& A+ J0 o$ @2 c
“不要再离开我，可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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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一下子愣住，一时间读不透敦子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，甚至乎，她以为如今是梦，梦中的敦子用最温柔的声线，温柔到近乎卑微的声线哀求着自己，求自己不要离开她。! X( R$ `+ e' n, W7 ^, ]"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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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好？”: T; l( J* {5 ]& d) {! R/ b! L
“嗯，不离开。”是梦也好，是真也罢，高桥南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任何要求，只要是敦子想要的，她就是掏心挖肺、焚身拔舌都会付之奉之。* j% W" X2 v4 ]9 Z$ o4 I0 L
闻此言，敦子脸上瞬即漾起璨若樱花的笑靥。由立花城到福江城，花了三天时间，然后由高桥南昏迷到清醒，又花了将近三天时间，敦子用这些时间，想明白了许多事情，也看清楚许多事情。一直以来的辗转反侧，长久以来的魂牵梦萦，以及那些直击心脏的悸动与澎湃，在看见高桥南之后，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白。7 H$ X) z) q7 x- l+ A% M
起初敦子并不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，到底因何而来，她以为高桥南只是篠田宗明硬生生安插在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，以为这个人只是关乎立花城乃至前田家兴亡的大将，以为她只是替自己抄书写字、任自己撒娇放肆、随自己观月赏花、宠自己到无边的玩伴。- b/ l5 e3 i6 X;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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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握自己的手、予自己柔情、护自己至深之时，其实敦子就知道，这个人不只如此。但是这些情愫都被放诸懵懂，并用心中那个逐渐模糊的少年来围起一堵高墙，混淆自己。直到高桥南告知自己要解除婚约，直到高桥南久战不归，直到少年再次回归，直到高桥南身陷险境，所有都豁然开朗。0 H; P$ f: L2 y
高桥南已经不单单只是玩伴，不只是姐妹，不只是亲友，她早已驻入敦子的心房，并锁在最里面的位置，任谁都放不出来，亦替换不了。这个位置，就是敦子一生的牵挂，一辈子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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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此，分离这样的事情，再也不愿经历了，生离死别，这一次便已足够，此后，就永远在一起吧。她握起高桥南的手，紧紧握着，久久不愿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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