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二十、2 _5 R2 ]+ _, o3 W
福江城城主在高桥军攻来之前就已撤走，留下一城百姓，跪在风雪中等高桥军到来。虽然有想过福江城会投诚，但没料到投诚的是城中百姓，城主却不知所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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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来这岛中只有两处下船的地方，一处已被高桥军占领，那福江城城主定然是往另外一处逃去了。当即，高桥南留下副将在城中编收百姓，自己带着珠理奈和才加策马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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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到码头，远远便见一群人正忙着登船装物。珠理奈一眼看出那些货物上的印记，正是福江城之番号，便催马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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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早已看出，但见那群人丝毫没有顾忌，似乎并无惊恐之色，完全不像是逃亡之徒，心中不禁生疑。见珠理奈忽然催马上去，连忙高声喝止，“珠理奈，且慢！”9 I @3 X% s* M4 _
话音未落，身后一阵雷响，身旁山体倾下，积雪崩塌而下，一下子埋了数十人马，并将高桥军前后拦腰砍断。珠理奈见此，勒停马匹，慌忙赶回，这边得她与高桥南以及数十将士被困前方，而才加与近千人马被堵在后头。) I" w) ~! y n) ^' u2 P, C"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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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勒停坐下赤马，看着那些适才还装模作样装货上船的人丢下手中物，由腰间抽出太刀，向她们冲来，知道是中埋伏了。如此之辈，高桥南并无放在心上，怎料由船内、山道旁、山顶上，忽然涌出数百福江城兵，或手持太刀，或持着重弓，纷纷指向困在中间的高桥南。& H1 @7 v3 p4 e7 H
高桥南环顾一眼，向珠理奈道：“珠理奈可见由船上来的敌兵？”1 f& z1 `. h) k/ M(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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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理奈横刀在胸前，看着渐渐围上来的敌兵，点点头。3 |: a2 h/ Z( } D* N* _
“那船上来的敌兵，我就交给你了。”
珠理奈用眼尾余光看了高桥南一眼，全无惧色，但又不知如今境况还能有何对应之策，见她如此吩咐，便低声应道：“属下领命。”, o' @5 X" E1 k# Y4 M' l! S- U4 T0 `
“若真敌势凌厉，你就投海去，能坚持多久就多久，等才加的救兵过来。”高桥南将背后重藤弓拿下，搭上利箭，顺弦拉满，波澜不惊地指向立在山顶处的福江城城主。4 [- d5 o! O6 q: e. }" }9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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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主！”珠理奈闻言大惊，知道高桥南是抱必死之心吩咐自己。9 K7 j0 n( O$ d: y& r; B6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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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想解围，必先自救，珠理奈，你可知道。”高桥南没看她，拉弦的手指一松，利箭应声而出，“嗖”地一下响，直入福江城城主胸口。
想来那城主自恃自己远离十数丈外的山顶之上，又重重保护，高桥南的弓箭再是厉害，也不能伤自己几何。看着高桥南搭箭拉弓，还与侍从取笑她垂死挣扎，哪想还没反应过来，箭就没入自己胸膛。福江城兵将见此纷纷大惊，一时乱了阵脚，高桥南借此机，大喝一声领着士兵一涌而上，与敌兵战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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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江城兵将这才回过神来，弓箭手纷纷拉弓对着高桥南，却被珠理奈掷上来的长刀连取三人性命。珠理奈已不顾高桥南适才吩咐，让随身之人持盾牌护到高桥南身后，自己则策马上山道，捡过一旁的长刀，直取敌方弓箭手。
但弓箭手甚多，并一心要取高桥南之命，那些持盾牌护在高桥南身后的将士已身中多箭倒地，珠理奈杀得山道上的弓箭手，却杀不得对面山顶的弓箭手，且自己身上也受了几处刀伤，已经难敌山道上涌出的敌兵。情急之下，唯有返回山下去护高桥南。2 H' M2 u5 W$ T( |,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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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际的高桥南已经身中两箭，一箭在肩头，一箭在小腿，她跃下马，任由赤马奔出战团，自己则入了敌阵内，却因身材矮小，倒是让敌方弓箭手难以寻觅。
高桥南长太刀左右互挥，砍杀数人后，才有空档将箭尾折断，随之也不顾身上伤口，快步欺身到敌军阵中，举刀拼杀。虽是杀敌无数，但身上也连中数刀，更有一刀由后砍来，她躲避不及，刀入白骨。敌兵没想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还如此神勇，都慌了神，纷纷后退不敢上前，这样，再次将高桥南显在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内。
珠理奈与其余高桥军都在外奋战着，这里只有高桥南一人，周围都是敌军尸首，她身上伤口无数，都在淌血，却没让她倒下来。她抬头看着举在自己头顶的弓箭，没来由地笑了一下。自己恐怕是要战死于此了，但是自己也将敌方城主击毙，即便战死，这福江城也会收归高桥家囊中，整个肥前都是高桥家的，那么父亲的大名之位，就可到手了。自己奋斗至此，总算不负高桥家。% W% f! u2 C0 i* w; N. B$ f
只是，敦子怎么办？: c7 a5 Z: Q; n
想到敦子，想到那个念着要她回去的人，高桥南微微动容。如今秋元康在立花城，而敦子始终爱慕着他，有这样的人守在敦子身边，高桥南也稍稍安下心。这个人以后有人护她平安，爱她到老，那么，自己又有何好担心的？
只是抱歉了，还是没能与你再去赏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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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倒了下来，箭在弦，却没能发出来。铁炮响声由远处传来，只见秋元才加在赤马带领下，越过了山道，由旁边杀了进来。步兵的远程铁炮由那边打来，一下击落山顶的敌军弓箭手。原来方才高桥南的坐下赤马逃出战团，一路寻来路气息回去，终寻了一条山道，并被着急着挖山道的才加发现，继而跟着赤马绕入战地，才将落入虎口的高桥南救下。) r( D& w% y* v. e
珠理奈逼退围在自己身前的敌兵，顾不得身上刀伤，急忙奔到已倒在地上的高桥南身边，“少主！少主！！”她慌忙撕扯身上衣衫给高桥南包扎，却因伤口太多，无从下手。. g6 m' h M' {* B8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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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睁着眼睛，看着灰蒙蒙的天际，知道身上的血一直在淌，然后身子渐渐觉冻，意识逐渐模糊。为使自己意识不至涣散，她摸到地上的箭头，死死拽在手中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在战场上看过太多生离死别，要是没有坚强意志支撑，随便一个伤口都能要她的性命，她若要留住自己一息，只能保持清醒。感觉珠理奈将自己抱起，然后背上了马，一路杀出重围，但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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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头一直拽到回营中，军医给她取出肩头与小腿上的箭头，才发现她手里面还死拽着一个箭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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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征终于落下帷幕，九州之地总算统一，高桥军横扫了筑前与肥前，在柏木家中的势力，一时无两。敦子在家中知道了战胜的消息，盘算着时日，想着高桥南回来应该是春天时候，那时院子的樱花应该已经开满，怎么也没想到随后信使送来的，是高桥南重伤昏迷的消息。
秋元康没料到敦子首次主动见自己，是要自己带她去福江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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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敦子已经有些失魂落魄了，由高城亚树搀扶着，红着眼睛问秋元康，“大人可知福江城在何处？”$ g+ z% \! I* T3 s0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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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元康大概知道，但并未去过，便让侍从将地形图取来，看了一阵，点了一下头，“属下知道。”
“带我去，请带我去！”敦子急声道，样子已经凌乱。 S4 @) A2 `4 F5 H( D" j0 i
“请秋元大人带我们去吧。”亚树也跪在一旁，施以大礼。
秋元康知道高桥南在福江城遇险一事，只是没想到敦子竟然担心至此，非要亲自去见她不可。想到高桥南如今生死未卜，自己也甚是担忧，便向前田信正请了命，带敦子往福江城。4 W) }- g, l2 p3 E1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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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田信正得知此消息也忧心多时，无奈需守在城内，无法随去。本想只让秋元康前去，但见敦子哭得痛不欲生，想到她二人相处的这段时日，定是生了极深情谊，如今高桥南有难，敦子前去见她，也是应该。便一再交待秋元康，要好生照顾敦子，又派了五百精兵护其过去。
一路快马而去，敦子与亚树坐在马车内颠簸非常，但想到稍有歇息，就会迟见高桥南一分，便强忍胃中不适，用了两天时间，飞奔至平户城。坐着高桥军的战船过去，又是几乎一天时间，才到了福江城所在之处。
才加早得悉秋元康要来的事，在码头候着，却没想同来的还有敦子与亚树。见了敦子，才加愧由心来，一下跪下，“才加愧对夫人！”& g& u: L* _" h
这一路疾奔，敦子情绪已由初时的惊慌失措中平复过来，她扶起才加，见她也是一身的伤，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声，“少主何在？”1 }% J2 L% ?5 ?1 M; `! F0 [& D
听此，才加眼眶红了红，但还是勉力忍住，没让泪水落下，陪着敦子与亚树上了马车，道了此战辛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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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得知战报时，敦子已经知道此战不比往常，路上所见不堪，战火痕迹犹在，如今听着才加道来，泪又落下来，此战惨烈，实非她这个长居暖床宝榻的人所能明白的。. H6 }' J; z4 ^2 n/ ^' z: ]5 c
到了福江城府邸，忙着给高桥南煎药的珠理奈与指原见敦子竟然前来，又是喜又是忧，赶忙前来行礼。敦子心中急着见高桥南，也不与她们虚礼，匆匆往高桥南的寝院去。$ _5 I H3 b. J1 C& t4 G! D2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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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桥南就躺在床榻上，里英照顾着她，见了敦子也慌忙行礼。敦子没理会她，怔怔地行到高桥南身前，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没了血色的脸，翛然泪下。敦子跪坐在她身旁，看着她满身的绷带，裸露的地方也或青或紫，实不知道自己能碰她何处，唯有颤着手，抚上她的脸，却是烫得惊人。/ f: }$ i2 i$ {/ [6 ~" D,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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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过脸，忍着哭声问：“为何如此烫？”
“少主伤口一直不见好，引发体热，由前日起就没退下来。”才复原的里英低声回道，“城中因战乱早没了医师，药馆也被人抢空，军医只得简单草药，对少主之症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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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树连忙过去，给高桥南诊着脉，然后与众人道：“去打些热水与冷水过来，然后备些干净布带，少主是伤口不洁，以致不能愈合与体热。”她向敦子轻声道：“夫人且到一边去，让小人来吧。”# y+ ?8 u; b2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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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子摇摇头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她如此，我怎能弃她不顾，我给你做副手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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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树见劝不得，也不勉强，见珠理奈与指原将热水与冷水端来，就由随身行囊中翻出医箱，又从中取出一樽药粉，倒入冷水中搅化，随即动手解开高桥南身上衣带，又拆开绷带。虽已小心翼翼，但还是会碰上伤口，甚至是撕裂伤口，让始终昏迷的高桥南，痛得闷哼几声。
敦子急急去握她的手欲作安抚，才见她手掌也溃烂不堪，没有一处完整。泪更是不止。
“夫人……”里英扶过她的肩，“让属下来吧。”5 W L- c" V9 `' f* A5 n
敦子摇了一下头，拭去泪水，便帮着亚树拆绷带，偶有难拆处，也不勉强解开，直接用小刀割开。到最后，高桥南赤条条地入了她眼中，尽是伤痕，没有一处完好。她拿了棉被挡在她四周，又让才加燃了炉子置在高桥南床边，恐防她会冷着。* Z- [7 U4 x" r, i; X
亚树先用热水给她洗了结在伤口处的血痂，然后细心清理了里面残余的沙泥，有脓血处，就用小刀划开一个小口，将脓血挤出。好不容易洗净伤口，再将化了药粉的冷水给她拭抹身子，待一切妥当，才取出止血伤药，细细涂抹上，最后用干净布带重新给她包扎。* M0 e/ h. i& ~, J4 {
一切完毕，敦子与亚树都累得满头是汗。' J, A; e4 R5 n
才加与指原将适才解下来的残物收拾妥当，又劝敦子到一旁歇息，只是敦子并没有听，坐在高桥南身旁，给她拭了拭额上的细汗，又给她掖好被子，然后润湿了袖巾，蘸湿她干裂的嘴唇。/ Y# @3 z/ T% A'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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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互看一眼，知道这位夫人秉性如此，不是自己所能相劝，当下随亚树出去煎药熬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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